伊芙琳·雨果的七个丈夫

当西莉亚·圣詹姆斯——一位才华横溢、十九岁的自由演员，来自佐治亚州——被选中在《小妇人》中饰演贝丝时，伊芙琳做好了迎接对手的准备。西莉亚有足够的天赋抢走整部戏——她自己也清楚。但在伊芙琳拖车里的香烟和深夜排练中，某种意想不到的东西悄然生长。西莉亚坦率得令人卸下防备，她会在同一句话里说伊芙琳工于心计、糟糕透顶，又说她喜欢她。她们达成了一个约定：伊芙琳帮西莉亚成为明星，西莉亚指导伊芙琳的演技。在奶昔和借来的衬衫之间，她们的羁绊深入到伊芙琳从未体验过的层面——完全的信任，可以彻底做自己的自由。她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。她只知道，当西莉亚半裸着试穿一件淡紫色衬衫时，她无法移开目光。

在《小妇人》首映后的派对上，鲁比·赖利——日落制片厂的同僚女演员，偶尔的盟友——在洗衣房里堵住伊芙琳，抛出两个爆炸性消息：西莉亚是同性恋，而唐正在楼上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。两个消息同时引爆——两边都是嫉妒，一种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怀有的对西莉亚的占有欲。当西莉亚找到她时，伊芙琳一把抓住她，吻了上去。西莉亚回吻了她，把手放在伊芙琳的腰上，然后抽身逃开了。那天晚上，哈里开车送伊芙琳回家，她倾诉了一切——对西莉亚的感情，婚姻的残骸。哈里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：他是同性恋。他们成了彼此的守密人。唐提出离婚，并将伊芙琳从日落制片厂封杀。第二天早上，西莉亚正等在伊芙琳的家门口。

在唐的影响下，制片厂把伊芙琳外借去拍注定失败的烂片，意图彻底埋葬她。但她和西莉亚已经开始了一段秘密恋情——同床共枕，构建一个隐秘的生活——这给了伊芙琳一样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：一个不仅仅出于野心的战斗理由。她飞往巴黎，见到了崭露头角的导演马克斯·吉拉尔，同意出演《Boute-en-Train》。在那个标志性的场景中，伊芙琳建议将她从湖中走出的镜头放慢到极致，在她的胸部完全暴露之前的一毫秒切入黑屏——一个无限的诱惑，无论你暂停多少次都无法满足。这个技巧效果惊人。这部电影让她成为国际巨星，她带着任何制片厂都无法忽视的筹码重返好莱坞。

小报开始暗示伊芙琳和西莉亚不仅仅是朋友。伊芙琳的解决方案精准而残酷：制造一场足够轰动的丑闻，淹没关于她真实生活的一切窃窃私语。她操纵歌手米克·里瓦在拉斯维加斯醉酒私奔，故意在床上让他失望以促使他提出婚姻无效，然后任由报纸编织她心碎的故事。这招奏效了——八卦焦点转移到了她一连串失败的婚姻上。但几周后，伊芙琳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当她告诉西莉亚时，她确实与米克上过床这一事实击碎了一切。西莉亚骂她是婊子，开车离去，五年没有和伊芙琳说过一句话。哈里开车送伊芙琳去蒂华纳做了人流，她在回程的整个加州海岸线上哭了一路。

伊芙琳向她在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中的搭档雷克斯·诺斯提出了一桩纯粹的交易婚姻。雷克斯出生于冰岛，被制片厂重新包装，为人务实、迷人，对爱情毫无兴趣——是理想的伴侣。他们住在各自的卧室里，对外展示一对光鲜亮丽的夫妻形象，使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成为票房巨兽，创造了数百万收入和一份派拉蒙的三部电影合约。当雷克斯爱上女演员乔伊·内森并让她怀孕后，伊芙琳策划了他们的退场：他们将上演双重婚外情——雷克斯和乔伊，伊芙琳和哈里——以此为离婚正名，同时为他们最后一部合作电影吸引观众。鲁比·赖利向摄影师通风报信。由此引发的丑闻比任何营销活动都卖出了更多的票。伊芙琳和雷克斯举起脏马提尼，为他们成功的联姻干杯。

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，伊芙琳和西莉亚双双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。两人都没有获奖——鲁比·赖利摘得了桂冠。伊芙琳溜进洗手间哭泣。西莉亚跟了进来。她们已经将近五年没有说过话，但在那个铺着瓷砖的房间里，一切崩塌了：指责、告白、承认彼此从未停止爱对方。西莉亚说伊芙琳当初应该追她。伊芙琳承认她应该追。然后西莉亚的双手捧住了她的脸，伊芙琳将她按在门上。在令人窒息的七分钟里，典礼在墙外继续进行，她们用身体原谅了彼此。两位制片人的妻子走进来又走出去，浑然不觉。两个女人都知道她们再也无法分开生活了。伊芙琳嫁给了哈里。西莉亚嫁给了哈里的恋人约翰·布雷弗曼，一位退役的橄榄球四分卫。

这个安排优雅而史无前例。哈里和伊芙琳在上东区买了一套公寓；西莉亚和约翰住在同一条街上。白天，他们以两对光鲜的异性恋夫妇的身份穿行于曼哈顿。夜晚，伊芙琳与西莉亚同眠，哈里与约翰共枕。小报称他们为全美最受欢迎的双人约会组合。石墙事件后，伊芙琳在露台上哭泣，意识到那些暴动者比她勇敢得多。四人决定以金钱作为他们的贡献——秘密地向LGBTQ组织输送数百万资金。1975年康纳出生时，这个家庭感觉完整了。西莉亚陪宝宝玩拼字游戏，哈里唱歌哄她入睡，约翰教她笑。在那段悬浮的岁月里，伊芙琳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——隐藏在一个足够坚固的谎言背后，承载着这一切。

西莉亚鼓励伊芙琳接下马克斯·吉拉尔执导的《凌晨三点》中一个大胆的角色，与前夫唐·阿德勒对戏。在片场，马克斯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场景：对女性性欲的直白呈现。伊芙琳被这种创作上的大胆所激动，同意了，并在没有告诉西莉亚的情况下完成了拍摄。那段影像极具冲击力——观众争论了多年那场性爱是否是真的。但当伊芙琳事后坦白时，西莉亚崩溃了。她说她再也无法忍受心被撕裂一半的生活了——伊芙琳总是把自己的一半给了世界，只留下残渣给她。西莉亚收拾行李，搬回了洛杉矶，与约翰离婚，切断了连接他们四人家庭的最后一根纽带。伊芙琳飞往西海岸，跪在西莉亚的酒店房门前苦苦哀求。西莉亚没有接受她。

约翰·布雷弗曼在四十九岁时突发心脏病去世——他们当中最健壮的人，却最先离去。哈里陷入了酒精和抑郁的深渊。伊芙琳翻阅了数百个剧本，寻找一个能把他拉回来的项目，最终找到了《一切为了我们》：一个单身母亲在纽约为孩子们奋斗的故事。她说服哈里担任制片人，告诉他这部电影终于能让她拿到奥斯卡。确实如此。站在领奖台上，伊芙琳感谢了哈里，然后对一个正在家中观看的人说了一番话——一个她每天都在想念的人。她说的是西莉亚。之后，伊芙琳嫁给了马克斯·吉拉尔，她以为他看到了真实的她。几个月之内，她意识到马克斯爱的是那个电影明星，而不是光环之下的女人——是她投射在世界银幕上的影像，而非幕后的那个人。

西莉亚第三次获得奥斯卡后，伊芙琳寄去了一封祝贺信——半是期待什么都收不到。西莉亚回了信：读伊芙琳的文字就像在水下被困许久后终于大口呼吸到空气。几周之内，她们交换了越来越坦诚的信件——道歉、告白，那种只有多年分离才能催生的诚实。当她们终于通了电话，伊芙琳告诉西莉亚她要离开马克斯，她准备好放弃一切。马克斯发现了那些信，威胁要曝光她。她还是离开了他。在洛杉矶的一次晚餐上，西莉亚透露她因多年吸烟患上了肺气肿——也许还能活十年。她们做了计划：伊芙琳将嫁给西莉亚的哥哥罗伯特，全家搬到西班牙海岸，终于可以公开地生活。

哈里又恋爱了——对象是洛杉矶的一个男人，伊芙琳还不知道他的身份。在他们原定一起飞回纽约的那个晚上，伊芙琳的司机拐上哈里那条黑暗狭窄的街道，发现一辆轿车撞在一棵倒下的树上。哈里趴在方向盘上，满身是血。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死了。伊芙琳没有慌张。她让司机帮忙把哈里拉进他们的车里，然后把死去的男人移到驾驶座上，擦掉了车祸现场哈里留下的一切痕迹。在医院，医生告诉她哈里的股动脉被切断了。她爬上他的病床，握住他的手，告诉他可以走了。在他的裤兜里，她发现了一封折叠的信——她保存了将近三十年。

伊芙琳退出影坛，嫁给了罗伯特·杰米森，带着叛逆的少女女儿康纳搬到了西班牙南部海岸的一个渔村。康纳慢慢痊愈了——和罗伯特打扑克，每晚和伊芙琳一起吃晚饭，最终考上了斯坦福。伊芙琳和西莉亚第一次公开地生活在一起，在人行道上牵手，在面朝大海的阳台上读报纸。伊芙琳重新拾起了她埋藏了几十年的西班牙语。一天晚上在床上，她求了婚。她们自己举行了仪式——没有证人，没有政府，只有缠在无名指上的发圈和在黑暗中说出的誓言。大约2000年，西莉亚因呼吸衰竭在伊芙琳怀中去世。罗伯特数年后也走了。然后康纳在四十一岁时被乳腺癌夺去了生命。伊芙琳彻底孤身一人。

伊芙琳将一张风化的、沾着血迹的纸推过桌面，说出了莫妮克一生都在听到的名字：詹姆斯·格兰特。她的父亲。那个她一直以为是酒驾自杀的男人，实际上是副驾驶——哈里·卡梅隆最后的恋人，被眼前这个女人留在了驾驶座上。愤怒像电流一样撕裂了莫妮克。她推搡伊芙琳，说她很高兴再没有人剩下来爱她了。然后伊芙琳递出了那封信：詹姆斯写给哈里的话，解释说他深爱哈里，但永远不会离开妻子和女儿，因为家人是他的心。莫妮克独自一人在关上的门后读完了这封信，遇见了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父亲——一个为了她而放弃一切的人。

拍摄在周五进行。伊芙琳身着翡翠绿丝绸，比莉·霍利迪的歌声流淌，她像一颗超新星般驾驭着镜头，一如既往。她把莫妮克拉过来拍了一张合影。之后，她让忠心耿耿的管家格蕾丝去享受一个全额报销的假期。她提到自己的癌症已经是晚期。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一个正在清算一切的人那种安静的终结感。在地铁站里，莫妮克明白了：伊芙琳选中她，部分原因是她曾经写过一篇关于有尊严地选择死亡的文章——一个关于在痛苦终结时拥有选择权的故事。莫妮克可以呼救。她可以折返。列车到站，车门打开，她走了进去，给予伊芙琳·雨果她最后请求的东西：按自己的方式离去的权利。